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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有一封信,从一九四三的云端飘来

来源: | 时间:2018-04-24 09:50:03

曾经有那么一群年轻人,每一次起飞,都是九死一生,每一次落地,都必须做好再战于云霄的准备。他们,就是抗战空军飞行员。他,即其中一员。今日世界读书日,荐读之书为《巨流河》,关乎他的故事。穿过历史硝烟,当儿女情长被揉碎在山河破碎与舍生抗敌之际,有着怎样的隐忍悲怆,就会有着怎样的荡气回肠。

朗读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主持人 周微



4月21日—4月26日

《夜读》推出特别荐读专栏“我们读书吧”

每晚一位荐读者倾情献声朗诵分享挚爱书籍

今夜好声音来自周微 荐读《巨流河》

↓↓

《来自云端的信》

作者丨齐邦媛

节选自《巨流河》第三章“中国不亡,有我!”

他的信,那些仔仔细细用俊秀的字写在浅蓝色航空信纸上的信,装在浅蓝的信封里,信封上写着奇奇怪怪的地名:云南驿、个旧、蒙自……沿着滇缅铁路往缅甸伸展。

他信上说,从街的这一头可以看见那一端,小铺子里有玻璃罐子,装着我大妹四岁时在逃难路上最爱吃的糖球。飞行员休假时多去喝酒,他不喝就被嘲笑,有一次喝了一些就醉了,跳到桌子上大唱……从此没人强迫他喝了,更劝不动他去跳舞。

在朝不保夕的人眼中,他不肯一起去及时行乐,实在古怪。在他心中,能在地上平安地看书报,给慧解人意的小友写家书比“行乐”快乐多了。

有一封信中,他告诉我:前天升空作战搜索敌迹,正前方云缝中,突然出现一架漆了红太阳的飞机!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驾驶舱里那人的脸,一脸的惊恐。他来不及多想,只知若不先开枪,自己就死定了!回防至今,他忘不了那坠下飞机中飞行员的脸。——我没有看见,但是我也忘不了那在火焰中的脸。

是的,不论在信上他是如何倾诉他的矛盾、苦恼和思家之情,在战火燎绕、命如蜉蝣的大时代里,他是所有少女憧憬的那种英雄,是一个远超过普通男子、保卫家国的英雄形象,是我那样的小女生不敢用私情去“亵渎”的巨大形象。

高二那一年暑假,吃过中饭,我带他穿过中大校园去看嘉陵江岸我那块悬空小岩洞。太阳耀眼,江水清澄,我们坐在那里说我读的课外书,说他飞行所见。

在那世外人生般的江岸,时光静静流过,我们未曾一语触及内心,更未及情爱——他又回到云南,一去近一年。

一九四三年四月,我们正沉浸在毕业、联考的日子里。有一天近黄昏时,我们全都回到楼里准备晚餐了,一个初中女孩跑上来找到我,说有人在操场上等我。

我出去,看到他由梅林走过来,穿着一件很大的军雨衣。他走了一半突然站住,说:“邦媛,你怎么一年就长这么大,这么好看了呢。”

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赞美我,那种心情是忘不了的。

他说,部队调防在重庆换机,七点半以前要赶回白市驿机场,只想赶来看我一眼,队友开的吉普车在校门口不熄火地等他。

我跟着他往校门走,走了一半,骤雨落下,他拉着我跑到门口范孙楼,在一块屋檐下站住,把我拢进他掩盖全身戎装的大雨衣里,撑着我靠近他的胸膛。隔着军装和皮带,我听见他心跳如鼓声。只有片刻,他松手叫我快回宿舍,说:“我必须走了。”

雨中,我看到他半跑步到了门口,上了车,疾驰而去。

这一年夏天,我告别了一生最美好的生活,溯长江远赴川西。

一九四三,春风远矣。

今生,我未再见他一面。

图/视觉中国



以我这必死之身

怎能对她说“我爱你”


『序』

那一封封 浅蓝的如今早已不知去向的航空信

那一滴滴 见证操场上心跳如鼓的拥抱的雨点

那还未开始就结束的爱情

那26岁消逝在长空的他


故事的主角,就是张大飞。

他的父亲张凤岐,时任沈阳县警务局长,“九一八”事变后因组建抗日武装,接济且放走不少抗日的地下同志,被日军浇上油漆,活活烧死。

为逃避日寇追杀,一家八口四散,张大飞入关北平,后考入国立中山中学。这所学校的创办者,正是齐邦媛的父亲齐世英。


齐邦媛(右一)与母亲、姐妹


当时每到星期天,齐邦媛的哥哥齐振一就带流亡学生回家吃饭,张大飞是其中的一个。

两人初识,在1936年,那一年齐邦媛12岁,张大飞18岁。

齐邦媛的印象中,张大飞话很少,只是静静地坐着。“吃饭时,母亲总叫他坐在她旁边,不断地给他夹菜。”她也是这时才得知,他把父母取的吉祥名字“张乃昌”改为“张大非”(后又改为“张大飞”)。


张大飞戎装照


1938年,张大飞考入杭州笕桥航校十二期,毕业后即投入重庆领空保卫战。后因表现甚好,被选为第一批赴美受训的中国空军飞行员。这期间,他一直与齐邦媛通信。对他而言,这一封封信件,是随时可能失去的生命中,最深的慰藉。

1942年夏,他加入由第十四航空队组成的中美混合大队,这便是让日军胆寒的“飞虎队”。怀着一颗复仇之心,搏击长空的张大飞屡立战功。

1945年5月,张大飞自陕西安康出战河南信阳的日本空军,为掩护友机,中弹阵亡,壮烈殉国,年仅26岁。


张大飞殉国前,给齐邦媛的哥哥齐振一写了封信,那也是给齐邦媛的爱情诀别书。

振一:

你收到此信时,我已经死了。八年前和我一起考上航校的七个人都走了。三天前,最后的好友晚上没有回航,我知道下一个就轮到我了。

我祷告,我沉思,内心觉得很平静。感谢你这些年来给我的友谊。感谢妈妈(编者注:张大飞称齐母为“妈妈”)这些年对我的慈爱关怀,使我在上不着天,下不着地,全然的漂泊中有一个可以思念的家。

也请你原谅我对邦媛的感情,既拿不起也未早日放下。

那天看到她从南开的操场走来,我竟然在惊讶中脱口而出说出心意,我怎么会终于说我爱她呢?

这些年中,我一直告诉自己,只能是兄妹之情,否则,我死了会害她,我活着也是害她。

这些年来我们走着多么不同的道路,我这些年只会升空作战,全神贯注天上地下的生死存亡。而她每日在诗书之间,正朝向我祝福的光明之路走去。

以我这必死之身,怎能对她说“我爱你”呢?

请你委婉劝邦媛忘了我吧,我生前死后只盼望她一生幸福。


南京抗日航空烈士公墓石碑上刻有张大飞的名


半个多世纪后,当年少女已长成知名学者,她偶然来到南京抗日航空烈士陵园,找到了那个令人心碎的名字。一块黑色大理石纪念碑上刻着:张大飞,上尉,辽宁营口人,一九一八年六月生……

那是一个五月,阳光和煦地洒落在石碑上,洒落在她的雪鬓上,如同触到那一封封浅蓝信件时的一般温暖,仿佛他们不曾有过生离死别。



在苍翠静谧的陵园里,与张大飞相伴的弟兄,有抗战爆发后第一位殉国的飞行员黄毓全,年仅27岁;在胸部中弹时勇撞敌机的陈怀民,年仅22岁;电影《无问西东》沈光耀的原型沈崇诲,年仅26岁;还有王天祥、陈锡纯、吕基淳、李桂丹、吴汝鎏、何信、黄莺……

抗日战争期间,中国空军共出动飞机21597次,击落敌机599架,击伤敌机110架,炸毁敌机627架,炸伤敌机120架,击沉击伤敌舰、船8013艘,炸毁炸伤敌坦克、军车8456辆。中国空军共损失飞机2468架,牺牲6164人。


老年齐邦媛


把张大飞的故事写下来,是齐邦媛纪念他和他们的方式。80岁高龄时,她打开记忆的阀门,任由思念泄洪,五年伏案,一字一句,写成二十五万字的《巨流河》。

他,同他们一样,永远“如同一朵昙花,在最黑暗的夜里绽放,迅速阖上,落地。那般灿烂洁净、那般无以言说的高贵”。

内容/整编自潇湘晨报、南京日报等

『后记』

你听到了吗

那轰隆作响声

有一驾飞机

载着每一位具名的不具名的抗日航空烈士

盘旋在每一位国人的心头

自始至终 不曾坠落





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主持人 周微

《巨流河》荐读理由


26分钟前

@央视新闻,央视新闻移动网,央视新闻客户端

周微:《巨流河》是作者齐邦媛对自身经历的回顾。讲述了自己与父亲两代人的故事,从东北的巨流河开始,结尾于台湾的哑口海。两代人的故事也是中国两代知识分子的写照,翻开饱含历史深情与敬意的《巨流河》,那些我们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一浮现,他们带着自己的爱与痛复活在我们跟前。

齐邦媛先生生于1924年,是台湾大学的外文系教授。既有很好的国学根底,又有很高的英文修养,全书既是严谨的史笔,又是优雅的散文。齐邦媛能有波澜壮阔的一生,源于她自身不懈的努力。她的一生可以说做到了“读万卷书、行万里路”,她不仅仅是简单的读书,而是将读书的过程上升到做学术的高度;她不是随意行路,而是融入不同地生活,让自己得到更多体验。



《夜读》“我们读书吧”荐读专栏 往期回顾>>

第一期:康辉×《肖申克的救赎》

第二期:张越×《病隙碎笔》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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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关键词:春晚 朗读者 中国诗词大会 女神 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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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期监制/杨继红 主编/李浙 编辑/王若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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